周末春日,听朋友常提起,便去了荥阳丰乐樱花园。那里万株樱花树挨挨挤挤地立着,从黄河岸边一直铺到远处的坡上,一眼望不到头。从未见春景这般绚烂的樱海,只见一片烂漫的粉白,似流云铺展,从高枝漫向低地,望不到边际,也寻不到源头。只是浓浓淡淡的粉,仿佛在飞舞,在欢歌,在肆意舒展。
粉色的长卷上,晕着缕缕鹅黄,就像碎落的星子。仔细瞧才明白,那是每瓣花瓣最莹润的边角,正与春风温柔嬉戏。这里繁华正盛,没有拥挤的游人与蜂蝶,有的就是这一园璀璨盛放的樱花。花瓣儿一簇挨着一簇、一朵叠着一朵,相互簇拥着,满是灵动生机!它们在浅笑,它们在轻唱。
那满树的繁花,早樱开得泼辣,粉得热烈,像姑娘家脸上的胭脂;晚樱则素雅些,白里透粉,怯生生的,倒有几分江南的秀气。风一吹,花瓣便簌簌地落,铺在地上,软乎乎的,踩上去沙沙作响,倒像是走在云端里。园子里的路,都被这花影遮了大半,走在其中,只觉得香气绕着人转,不浓,却清冽,吸一口,连心里的烦闷都散了几分。
每一树樱都是枝头缀满、树下蕴蓄。颜色上浅下深,好似那粉色沉淀下来,凝在最娇嫩的花苞里。每一朵盛开的花,都像一把撑开的小巧锦伞,伞下带着纤细的枝茎,盈盈的;又像一抹藏不住的笑意,正要缓缓舒展。
流着流着,它带走了多日来萦绕心头的焦灼与烦忧,那是关于前途、手足情的思量。我浸在这繁密花簇的光辉里,世间一切纷扰都暂时消散,只剩内心的平和与春的欢悦。这里除了满目光彩,还有淡淡的幽香,香气似也是粉色的,像一场温柔的梦,轻轻将我包裹。忽然想起数年前,郊外也曾有过几树樱花,依着荒坡长得挺拔,却从未开得繁盛,东一朵西一簇,孤单地立在风里,好似在犹豫张望,试探春的深浅。后来,连那稀疏的花枝也渐渐凋零了。
园子里人不少,有扶着老人慢慢走的,有牵着孩子追着花瓣跑的,也有年轻男女,举着相机拍个不停。大家都不说话,只是笑着,看着这满树的春光,心里头都是舒坦的。我找了个石凳坐下,看着花开花落,忽然就觉得,这人世间的事,大抵也和这樱花一样。
园中的樱树都被移去,改种了果蔬。那时总觉得,花与闲逸本就无关。我曾遗憾地想:此后再难见这般盛放的樱花了。
岁月流转,樱花又开了,而且开得这样繁盛,这样茂密。粉色的云瀑遮住了苍劲盘曲的枝干,不断地飘着、荡着,淌进人的心底。人这一辈子,哪能事事顺遂?总有风雨,总有坎坷,就像樱花要经历春寒,要经历风吹雨打。可你看它们,落了又开,谢了又盛,一年年,从不缺席。花有枯荣,人有起落,这都是自然的道理。一时的失意算不得什么,一时的困顿也熬得过去,只要心里存着一股子劲儿,像这樱花似的,到了时节,便只管热烈地开,把最好的模样展现出来,便不算辜负这大好时光。
花与人都会遭遇各样坎坷,但生命的长河永无止境。我轻触那小小的粉色花伞,里面满是春日的甘露,它撑开伞翼,在这闪光的花潮里从容绽放。它是万千樱花中的一朵,也正是由每一朵的盛放,汇成了这满园绚烂的流动花海。
在这粉色的光影与清香里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花海上,粉白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,愈发好看。我起身往回走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这丰乐樱花园的花,开的是春色,悟的却是人生。愿我们都能如这樱花一般,历经风雨,依旧向阳而开,活得热烈,活得坦荡。
(作者单位 矿山工程公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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