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入初夏,暖风掠过原野,遍地麦浪翻金,熟悉的麦香随风漫开,瞬间把我拉回儿时的夏日,拉回乡村里岁岁年年的麦收时光。
人到中年,辗转于市井烟火,最难忘、最治愈的,依旧是故乡麦田。童年记忆里,收麦子,是夏天最盛大、最热闹的事,外出务工的人跋山涉水返乡,学校放麦收假,家家户户的成员共同奔赴满目鎏金的麦田协力抢收。细碎日常悉数沉淀在黄土地上,质朴、温润、纯粹,承载了我一整个自在无忧的童年。
那时没有机械化作业,一亩亩麦田,全靠镰刀收割。天还未透亮,凌晨五点多的乡村最是凉快,露水沾着晨风,清清爽爽。父母早早起身下地,小小的我总是紧随其后。年纪尚小时,或是乖乖守在田边,或是随父母劳作的伙伴一起在地头爬树嬉戏。再大一点,便也开始下地帮忙。那时的孩童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,从来不知劳累。我和姐姐总爱在麦田里比赛割麦,谁割的多,谁放的麦垛整齐,弯腰、挥镰、放麦,动作一遍遍地重复,你追我赶,互不相让,麦芒轻扫手臂,可心里满是欢喜,田地里满是我们热闹的身影和清脆的笑声。
忙碌的麦收时节,田间也藏着独属于我们的清凉与甜蜜。家家户户下地干活,都会提前备好吃食饮品。大人们会买来啤酒、孩子们买来糖精和色素勾兑饮料,再带上新鲜的黄瓜、酸甜的番茄,或是清甜解暑的西瓜,也会用大大的塑料水瓶灌满凉开水,一并带到地头。劳作间隙,大家席地而坐,大人喝着啤酒解渴解乏,小孩子喝着甜丝丝的饮料,啃着爽口的黄瓜番茄,在滚烫的夏日劳作里,这便是最难忘的滋味。
这个季节还有专属我们孩童的小乐趣——结伴拾麦穗。麦田收割过后,地里总会遗留没收干净的麦穗。我们三五成群,穿梭在空旷的麦田里,弯腰仔细捡拾散落的麦穗。攒下的麦穗揉搓脱粒,拿去卖掉就能挣得几毛的零花钱。这笔靠自己劳动换来的小钱,是童年最珍贵的财富。我们可以自由支配,攒下来买爱吃的零食、心仪的小玩具,简简单单的收获,便能换来满心的欢喜与满足,让平淡的童年,多了许多滚烫的期待。
麦子收割完毕,最热闹的场地便从田间转到了村东头的打麦场。那一方平整的空地,承载着整个村庄的丰收喜悦,家家户户的麦子,都会运到这里晾晒、脱粒、归仓。
夜幕笼罩乡村,星光洒满天际,晚风裹挟着淡淡的麦香。大人在一旁忙碌,麦场成了小伙伴捉迷藏玩游戏的乐园。筋疲力尽时,小伙伴们铺开一席凉席,结伴躺在平整的麦场上,头顶是漫天璀璨的星河,耳边是打麦机嗡嗡轰鸣,伴着轻柔的晚风与麦香,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。晚风为枕,星河为幕,便是童年最安稳幸福的夜晚。
打麦场的旁边,紧挨着一座不高的小桥,这里是我们孩子们的天然乐园。大人们在场上翻晒麦子、打理粮堆,忙碌不休,成群的孩童便聚在桥边嬉戏打闹。我们顺着桥墩的拱梁敏捷爬上桥面,再纵身一跃,扑进松软厚实的麦秸垛里。一遍遍攀爬、跳跃、欢笑,乐此不疲,满场都是清脆的童声。
颗粒归仓之后,还有一件最为庄重的事,便是交公粮。家家户户都会精心挑选出最饱满、干净的新麦,推着架子车往乡里交公粮。儿时的我只是懵懂跟随,如今人至中年,才深深读懂,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坚守与无私。他们守着一方土地勤恳耕耘,岁岁劳作、年年奉献,默默用土地的收成,尽着普通人的家国担当。
时代更迭,旧景渐远,如今故乡的麦田早已实现机械化收割,再也不用昼夜劳作、排队打麦,再也不见孩童跳麦秸垛、深夜守麦场的热闹景象。但那缕醇厚的麦香,那些滚烫的烟火日常,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。那些伴着麦香长大的童年时光,那些乡村劳作的纯粹与热闹,那些父辈质朴无私的赤诚,都是岁月赠予我最珍贵的礼物,温柔着岁岁年年。
岁岁麦浪黄,年年忆童年,最是麦香,最念故乡。
(作者单位 机电设备管理中心通信分公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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